溯潮回流

忙成狗头

【戴亚】雨后阳光下的河(上)

做了01-05的小整合,顺便加了06,看起来会更方便一点。

总共8k+,祝食用愉快。

——
01.

初次相遇那日阳光甚好,夕阳余晖散落在静谧的河滩,点亮了闪烁粼粼波光的小河。河岸两边距离并不远,约莫几十尺。

那位棕发的年轻女孩正背着画板寻找最心仪的位置,伸出拇指和食指做成取框的样子放在赤红色眸子的前方,瞪大了眼睛观察面前适合取材之处。

戴安娜正骑在高大的白马上,马蹄踏过茂盛起来的草步伐轻快。

她伸手轻抚白马的鬃毛和颈项,得到了它愉悦的回应。她已经很久没有骑过马了——在这已经不需要那些沉默的动物们为人类代步的时代。实在难得与这位老朋友相聚,和自己一样年长的骏马体格健壮,显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自然是要满足它的愿望的。

贵族世家的小姐看向那条清澈的河,被风拂得破碎的河面隐约映着自己的样子。她又听到还夹杂着丝许稚气的声音从河岸对面传来。

“好难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选啊——”

戴安娜循声望去,被立起来架好的巨大的画板后一撮小辫子合着主人的声音跳动着,一支画笔探出来,然后是一只似乎比自己的要小上一圈的手掌,脑袋从板后缓缓地暴露在她的视线之内,接着是上半个身子,那人眨巴着有些尴尬地盯住自己的眼睛。

锐利细长而好看的眉皱起,深邃的苍蓝静视着溢满活力的赤红。

看样子是生气了。先前还在考虑如何作画的人抱歉地隔岸喊道:“啊...打扰到了你吗...不好意思!”

“没事。”卡文迪许闭上眼摇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来,引得对方高兴地笑。

“你的蓝眼睛很、很好看!”

听到这句话时戴安娜的脸上不可置否地浮现出一丝红晕,在她白皙的皮肤的反衬下更加明显。夸她的人已然不算少数,可她知道那更多的不过只是奉承她的违心之言。陌生人的诚恳赞美让正欲离开的念头稍微有些动摇。

“谢谢。”

想再驻足一会儿。

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手扶着马匹,一手托着下鄂,目光跨越流动的河流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上去比自己稍矮一头的女孩。是非常休闲的着装和不像本地人的外貌,挡在她面前的木板旁还摆着一些画具,看样子还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或者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才是。

不过是时候该走了,管家可还在等候自己归去。戴安娜手牵拴着马匹的缰绳,沿着河畔踱步,在自己即将消失在她的视野之际,回头再望了一眼。

灿金散落在那人的身上,照耀着她显得有些耀眼。

02.

美好的伊希斯河,是英吉利的人民都会赞颂的伟大河流。

篝敦子站在古老的塔桥上凝望着这条当地人民的母亲河,一片蔚蓝总会让她想起那天所遇见的那位骑者的眼睛,深邃悠远跃动着光彩。河面上时有游轮穿行,将平静的河面划出波澜。

现在还是假期,导师厄休拉劝她出行游历,长长见识的同时还能收集作画素材,于是她把目的地定在了自己所崇拜的画师夏莉欧·杜诺尔经常取景的地方——格林威治。

不得不承认,此地确实是极好的,悠久的历史给这片地区添上了古老的色彩,泰晤士河经由此处注入北海,山岗古树苍郁。

不过最让她心动的,还是格林威治集市。在这里的手工艺品区和艺术家角落(Artist`s Quarter)能看到众多富有才华的艺术家们创作的精彩绝伦的作品,可以给她不少参考和灵感。而前辈夏莉欧也在自己的自传里提到过有在Greenwich Market里进行过现场作画,这更让亚可感到好奇和振奋。

喧闹的集市内人流涌动,她好不容易才挤到一家二手书店的门前。小小的门面里堆满了书籍,虽说是二手,但看上去依旧崭新。店内人不算多,相比起热闹的街道更显得安静。她很轻松地就望见了正在翻阅记事本的友人。

“洛蒂!”亚可尽量压低了声音向友人喊。

“亚可!这边!”洛蒂·杨森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朝着篝敦子挥了挥手招呼她过去,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复她以免打破安静气氛。“好久不见,你好像有长高了一点呢。”

“那再好不过啦,”亚可挠挠头,“不然苏西肯定又要笑我没长进了。对啦。给你发的邮件有看吗?”

“嗯...我看了一下,这里的确有你要找的绘本,不过好像在阁楼——那种绘本一般没有人会借走的。”

洛蒂担忧地看向老旧的通向阁楼的木梯,“而且要找起来有些麻烦...现在正好有人在里面找书呢。”

亚可宽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颇有些自信:“没关系的,只要在就肯定找得到嘛!我也去!两个人的话一定可以!”

洛蒂没由得抹了一把汗,可不知道父母赠给她的小阁楼经不经得起这般折腾。那位喜静的贵族小姐可还在里面啊......对不住了戴安娜,她在心底默默地道歉。

急匆匆爬上阁楼先吃了一鼻子灰的亚可惊奇地发现小小的空间被许多平日难见的典籍填满,整齐有序地被排列好放在了实木书架上。不过令她更意外的,是那个同自己一样来寻书的人——白金透绿的长发和高挑身材、以及将书抽出又小心翼翼地放回的优雅举止,让她更加确信了此人正是那日河畔边的踱步者。见亚可有些出神,洛蒂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臂惹得她吃痛地低呼一声,目光正留在书页上的人疑惑地回过头,苍蓝恰好与赤红撞上。

“你...”

几乎是同时开口,都想弄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反倒让洛蒂有些困惑了。

“那个...原来你们认识的吗...”

“不。”篝敦子刚想说不是,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抢先了。“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现在就认识了。”她向亚可伸出手。“戴安娜·卡文迪许。请多指教。”

“呃...亚可·卡嘉莉。”有些不在状况内的亚可回过神来发现对方的手已经向自己伸出许久时慌忙回握,她对自己的失礼头一次感到有些不自在。或许是因为对方的缘故,她想。

“对了,绘本!”兀的想起前来的目的,她连忙看向无奈叹气的洛蒂。

“你们要找的绘本...是不是这个?”戴安娜晃了晃举在手中的不薄的画集,烫金的封面上有好看的花体字。亚可点点头,接过了卡文迪许递来的绘本。

“这里的书很多,”戴安娜转过身去继续寻找她想要的典籍,“不过在F架这样的绘本只有一册。洛蒂,史书和神话类的书籍是放在哪儿的?我记得在F架,1-3列都找过了。”

整个阁楼书籍的排列按二十六个字母加上数字依次组合分类以便寻找,但茫茫书海洛蒂是不能记住完全的,她托腮,“如果是神话的话...《希伯来圣经》...——应该在第五列,和基督神系相关的。对你应该会有帮助。”

“谢谢。”贵族小姐微微点头,用轻柔的语调说出简单的两字。

这是亚可第二次听见卡文迪许道谢。蓝眸如天空一样澄澈,让她想起纯净的冰晶,透明光亮。

03.

下雨了,这是让篝敦子很无奈的事情。

她的心情不能左右天气,但天气可以改变她的心情。

尤其是在自己没有带伞的情况下,她才不想穿着湿透的衣服回家。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现在至少能在一家安静的小咖啡馆里避一会儿雨,手边还有一本书,《希伯来圣经》,是卡文迪许那天借走的那一本。次日亚可还要去归还绘本,顺便就能帮她捎上。

亚可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慢慢抿着杯中拿铁一言不发的戴安娜,目光又飘向落地窗,雨沿着玻璃面滑落出一道道水痕。

那日离开时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之后也有邮件经常联络,但也都只限于日常的问候,一见了面之后还是很难开口再聊上话来。

“戴安娜...借那种书要做什么呢?”

方才想的脱口而出,等意识到的时候发现,对方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失礼而是耐心地回答她。

“只是个人兴趣罢了。挺有意思的。”

戴安娜嘴角微微上扬,笑意难掩。杯子放在小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手指在杯柄上摩挲。她看向桌上那本《希伯来圣经》,又看了看低下头的亚可。

“雨很大啊。带伞了吗?”

卡嘉莉的头更低了。

“...没有。”她颓丧地趴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间。雨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架势,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噼啪拍打着雨棚。

“那我送你吧。”

“诶?”亚可有些惊讶。“不太好吧...还要麻烦你。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这点小雨也没有关系的!”

“时间还早不是么?还是说,你想感冒?”

这种不由分说的语气惹得亚可有些烦躁但又无法拒绝,不管怎么看都是对方在理,若自己硬要反驳只会显得理亏。

戴安娜看了看手表,短针正指向数字3,恰巧自己今天没有额外的安排,送面前这人回家自然没有问题。

“呃...也不是...”

亚可尴尬地将拒绝的话咽下,眼睁睁看着她替自己付了账,只好赶紧跟上她的步伐免得被落下。

两人躲在不算大的伞下,没有被伞遮住的地方已经被雨打湿。亚可如果想尽量少淋一点雨就只能挽住戴安娜撑着伞的手,尽管她本人并不是很情愿——毕竟太难为情了。

比她高出十公分的那人平静脸色不改,举起伞的手却握紧了几分。戴安娜转过头看向冷得有些哆嗦的异乡人。

“怎么不加一件衣服...带一把伞也好啊。大不列颠的天气很难捉摸的,下雨是经常的事情。”责备亚可的同时把伞递到了她的手里。

“拿着。”

亚可乖乖地接过了伞举得高一些好方便戴安娜动作,却只见她把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小心地披在自己的肩上,又将自己手里的伞拿了回去。戴安娜现在只着一件白色衬衫,看上去十分单薄。

“你、你这样不会冷吗!”

卡嘉莉连忙想把还带着身旁人体温的外衣脱下还给她却被戴安娜一把按住了肩头没法动弹。

“你穿好。如果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衣服给我洗干净了再还过来。”

哈?你这人什么意思啊!都不管你自己的吗!会感冒的耶!

然而再怎么替这个执拗的烂好人生气,亚可也只能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噎回去在内心咆哮,因为戴安娜的较真劲儿她是着实领教过的,万一真就把自己这么搁雨里了,不仅少了一件外套的她会受凉,被雨浇得透心凉的自己也会遭殃,两败俱伤何必呢,由她罢。

两人之间再没有多余的交流,伞下狭小的空间被雨声以外的寂静填满。篝敦子低眉看着眼下的街道,路面的石砖有些年纪微微开了缝,一不小心很容易栽一跤。雨水积在一些缺边少角的地砖之间成了坑洼,一脚踩下去就会溅起翻飞的水花,纷飞的雨丝落在上面不断地打碎积水的水面。

真是够糟糕的天气,她想。

厄休拉老师说这样的天气还挺适合作画,安静的室内合着窗外雨声奏响的简朴乐章能给自己灵感和舒适的气氛。可亚可完全不觉得,明明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就比这种时间更适合,一匹跃动的白色骏马,一条流动的清澈的河,和一位被灿金照耀的高贵骑者。真想把那副场景画在纸上。

一路都是亚可稍稍在前引路,戴安娜在一旁护送着她。

“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啊...”

明明这句话应该她来说才对。

04.

库洛瓦躺在沙发上翻阅今早送来的报纸,时政热闻早已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她随手将报纸折成叠扔到一边,然后摸出被压在背后的手机打开标注着“未读”的信息。

不过是夏莉欧又在嘱咐自己要多多照顾那个才搬来不久的小鬼,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她即可——得了吧,过气画师哪里还有那么多精力来帮一只羽毛都尚未长齐的雏鸟?库洛瓦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简单地回了两句后摁熄了屏幕。她可不是什么长情之人,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才好,比如少给自己捡一点麻烦之类的。

窗外隐约有雨声。英国的天气就是这番迷人,方才阳光普照转眼便下起雨来叫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那个东洋来的小朋友有没有带伞?刚如此想着的库洛瓦一眼就暼到了还好好挂在房门上的长柄伞。

真是不走运啊,篝敦子。带着嘲笑意味地轻叹一声,她反倒期待起那孩子穿着被雨水浸透的衣物狼狈地站在房门前的样子,说不定和以前冒冒失失的夏莉欧一模一样。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见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响,她盘腿坐起身戴好眼镜,接着抓起一本书平摊在腿上。

“我回来了库洛瓦前辈!”房门被嘎吱一声推开,棕毛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然而库洛瓦刚想开口嘲弄一下倒霉的异乡人时,另一道清澈又陌生的声音让她不得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扰了。”

除了只有袖子被雨水浇湿、套着身旁人的外衣的亚可,门口还站着白色衬衫半边紧贴身上、朝库洛瓦微微鞠了一躬的来客。

这就有意思了。库洛瓦托腮打量起这个比起东洋女孩高出接近十公分的人来,笑意不减反增。

“我还以为你会独自漫步雨中呢亚可同学。没想到还有女朋友给你撑伞?”

“哈?我、我和戴安娜只不过是才认识不久的普通朋友而已耶!前辈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啦!”

比起急得跳脚连忙替自己的清白辩护的卡嘉莉,更引起她兴趣的是皱起眉的另一个被调侃者。

“戴安娜·卡文迪许。亚可的朋友。我想您刚刚可能误会了。”

翡翠瞬的闪过一丝狡黠,库洛瓦眯起眼睛。

“看来可是我误会了呢,真是失礼了,卡文迪许小姐。”明明是陈述句却硬生生被紫发那人读出了反问语气,戴安娜听得出来她对自己没怀什么好意。

“嘛,总之先谢谢你送这个麻烦的小鬼头回家吧。我是亚可现在的房东,叫我库洛瓦就好。”库洛瓦向后仰倒背靠沙发,看向一边不知该做什么好的亚可,“亚可,你刚来的时候我教给你的待客礼仪都忘了?”

“不、不好意思!”

看着手忙脚乱的亚可,戴安娜安慰她轻轻拍拍她的肩。

“十分感谢,不过我想不必了,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我也该走...”话还未完突然鼻子一痒的戴安娜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立刻用手掌捂住嘴,但还是没能盖过那声喷嚏。

“哇果然...真对不起...!”知道对方受凉的原因是自己,亚可低头握拳不断向她道歉。卡文迪许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告诉她不是她的问题,帮她把有些滑落的外衣搭好。

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库洛瓦意识到自己幸灾乐祸似乎太过失礼,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这样的话可就更应该留下来了呢...哪有让人送回家害她受凉还不管的理?坐下来吃顿晚饭再走吧。也不说过夜,至少也应该要等雨势小了再离开。”

她很清楚才下不久的雨没个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看来自己再多吃一天泡面的计划只能取消了。

“可是库洛瓦前辈是会把厨房给炸掉的吧...”卡嘉莉小声地嘀咕着。

“当然是你去啊。对了。我房间里有一件新的衬衫,卡文迪许小姐暂时换上应该合身,可能会有点长,你去拿来吧。”

“所以为什么是我啊!”

目送被自己支开的不满地抱怨着的亚可上楼,房主人大胆地审视面前这位举止颇具贵族风度的来客。被打量得有些不耐烦的戴安娜有些反感地看着悠闲的房东。

库洛瓦缓缓合上本就没打算看的书,半晌终于开口。

“你这孩子...是夏莉欧·杜诺尔以前的学生吧?”

05.

“就算是,可我想那也与您无关吧。”

卡文迪许冷眼看着面前这位身份神秘的房东,自己在东京留学的时候对库洛瓦此人没有任何印象,不管是学校的还是周边的关系网,她是如何将自己和夏莉欧老师能联系起来的就更无从得知,但或许她会知道杜诺尔为什么会选择销声匿迹。正当她想追问以展开反击的时候,库洛瓦只是摆手示意她停下,然后指了指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亚可,站起身来走到戴安娜的身边放低了声音保证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见:“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求知欲强的学生应该学会自己去寻找答案,你的老师应该教过你吧?”

擦身而过,那番话还留在耳畔,让戴安娜不得不提高了警觉——这人绝对会是个大麻烦,程度比卡嘉莉还高上一等。

“戴安娜,前辈刚刚和你说了什么?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太好。”篝敦子担忧地看向有些出神的卡文迪许。

“没什么,一些不相干的杂事而已。”

戴安娜摇了摇头伸手去接过亚可递来的那件衬衣,却又犹豫起来,她迟疑的样子让亚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总不可能站在这里看着她把衣服脱下来吧。

“呃...我、我回房间...”卡嘉莉支支吾吾羞红了脸,几步逃开她让她暂时远离自己的视野内,那人姣好的身材和美妙的身体曲线简直让她不敢再多看上一眼。戴安娜背对着她解开了最上端的两颗扣子,转头侧视亚可,轻轻“嗯”了一声。

散乱的长发被用一根白色发圈暂时挽起,高束的单马尾看上去清爽许多。正如库洛瓦所言,这件新衬衫除开着实长了一些之外确实很合身。更衣完毕的戴安娜叠好换下的衣服,曲起手掌“咚咚”敲响了异乡人紧闭的房门。笃笃三声敲门声毕,她贴门柔声问到:“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乱的话。”

收到的回答是木门从内被慢慢拉开,篝敦子有些腼腆地笑着看着她。

房间并不大,一张放在角落的床,旁边是面上杂乱堆放着一些电子产品的矮柜,靠着墙的是木质衣橱。房间另一角则堆满了她平时要用的画具。那天戴安娜见到的画板上还挂着一张未完成的画,飞奔的白马已可见雏形。

“你好像很喜欢绘画。”倚在门口,戴安娜一手握着门把手,冰蓝眼眸溢满柔光。

“毕竟是梦想呀——想像夏莉欧那样用画作表达这个世界的美好与温暖,再传达给更多、更多的人!”亚可望着那匹驰骋的白马憨笑着,“想记下所有美妙的时刻呀,感怀的时候也能有个凭证。我希望会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夏莉欧那样的人。”

“那可真好。”

追逐梦想,那是戴安娜以前也走过的路,不过她还肩负着家族的责任和荣耀,她是卡文迪许家的一员,她只能弃置自己美好天真的梦。

登高必赋。

她也明白,如果真的要从事绘画行业,一旦不能出人头地,就只能坐在伦敦的大街上喝西北风。没有任何一个人一开始就愿意甘于平庸,只是在人海中他没有才能可以高过浪头。所以她才会羡慕亚可·卡嘉莉,羡慕她有那份勇气敢于乘风振翅,即使未来可能跌落于命运的断崖。

象征着自由光明的天使被迫收束起其圣洁双翼被沉重的枷锁禁锢之时也不过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囚徒。

谁终将鸣响人间,必长久独自沉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是夜。

她梦见围拥兽皮的人们跟随涂抹颜色的巫师起舞;她梦见宗教裁判官猩红的兜帽与鲜花广场被熊熊大火焚烧殆尽;她梦见这无端世界全数碎裂后只余一片青空,一只青鸟展翅疾速划破天际。

戴安娜从梦境跌回现实时,雨声已经停息了,天刚蒙蒙亮没多久。她近乎是蜷缩到墙边,给还在睡梦中的睡相极差的某人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可能大致明白为什么先前的梦那样奇怪了。

她尽可能地不惊动还在熟睡的亚可,艰难而谨慎地翻下床去。因为感冒头脑还有些发昏,她决定先去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

洗漱完毕之后发现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已经全部被吹干,在心底感谢了一番那个说起话极不讨人喜的房东,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库洛瓦坐在白色长桌的一端正把炼奶挤在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上。

“早啊,卡文迪许小姐。休息得怎样?”

简直是明知故问。

戴安娜有些头疼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杯温热的牛奶,其中一个马克杯很明显还是崭新的。她小心地端起那杯放到面前。

“亚可那孩子挺贪睡的,”库洛瓦有意无意地说,“照顾她可不容易。”

戴安娜只是沉默地双手捧起浅蓝色的马克杯,氤氲开来的雾气让对面的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好像对我很抱有敌意。”库洛瓦耸耸肩露出无辜的笑,“大可不必,我和夏莉欧是旧识,早听闻有一天才学生,不过只留学两年就回国了,真可惜。见到你的时候觉着和夏莉欧描述的有几分相似,果真是了。”

卡文迪许刚拿起面包片的手在空中很明显地顿了顿。

“所以您知道夏莉欧老师她现在...”

库洛瓦·梅里迪斯点头,食指停留在双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她现在过得将就还凑合,改名换姓当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不过最近可为了一个孩子费劲了心思啊。”她对着半掩着的篝敦子的房门努了努嘴,“那孩子还不知道这些呢。”

戴安娜没有再作声,手中的吐司嚼起来有些干涩。打破沉寂的是刚起床的亚可,她急匆匆地从房门里跑出来,“吱——”地拖开椅子坐上去,有些抱怨地看着早餐已毕准备离桌的房东。

“库洛瓦前辈,明明说好了早些叫我起床的啊!”

“现在也挺早的,”库洛瓦满脸不相干,“比起你之前的平均赖床水平还早了两个小时。何况我不仅叫过你还掀过你的被子可是你依然睡得跟什么似的。”

正在吞吐司片的卡嘉莉差点没被噎死,她大口灌下杯中的牛奶拍了拍胸口反驳道。

“我有那么...”

“确实是这样的。”戴安娜合上眼点了点头。她有些疲乏无力,也没打算想继续看亚可和库洛瓦之间的闹剧。她还有很多疑问想找库洛瓦弄个清楚明白,但她明白肯定又会收到这样的答复:

“求知欲强的学生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

06.

极目而望不可即,放眼而望未之见,仗境起心,于是们惆不甘,忽忽若失。

“戴安娜,你怎么最近总是和那群庸俗的平民在一起?你要记住你是上层贵族...”

戴安娜颇为反感地皱起眉看着对自己说教的达里尔姨妈,愤怒地握紧了拳,但她的良好家教和礼仪告诉她现在不能打断自己法律名义上的监护人的愚昧发言。

“弱者都是群居者,你怎么能频繁地那群庸人来往?你是卡文迪许家的人,你可记住你的身份,我们就应该和汉布里奇那样高贵的世家来往。”

“您的话说完了么?我想我该走了,达里尔姨妈。”她浅浅鞠了一躬,没顾达里尔有些阴沉的表情转过身。

“你这小鬼这段时间很不听话啊,别忘了我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戴安娜脚步一停。

“您要清楚,成年之后的我现在已经有权收回我父母的所有遗产。而且法律可没有规定您可以干涉我的交友圈。”

果不其然地,戴安娜回头看见了达里尔咬牙切齿瞪着自己却又失语的滑稽模样。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那么,祝您贵安。”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人真是可悲,完美的苍蝇终究不过是苍蝇,更何况不完美的呢?

她只留羞愤的达里尔一个决绝背影,离开了大厅回到自己的书房。

桌上还摆着一还未拆开邮戳的信封,寄信人署名是亚可·卡嘉莉。那人的字看上去圆润,倒有点像小孩子临摹的字帖上的印刷体范本。

卡文迪许家的庄园坐落在大不列颠岛中部的德比郡,和格林威治距离不短,两人彼此见不上面,虽然现代发达的通讯技术支持她们用手机上的各种软件进行联络,不过两人还是坚持交换了住址,心照不宣地同时寄出了第一封书信。

她仔细地将信纸平展开来,脸上逐渐漾开笑容。信的开头是规整得有些过头了的问候,反倒像是自己的作风。回信时告诉亚可不必那样刻意强求她自己写得那么规矩好了。

阅毕,她将信纸折回之前的样子装回信封,拉开桌柜的抽屉轻放进去。

按照两人的约定,明日篝敦子就会到达德比郡完成她最后在南河的选景,接下来的几日便寄住在卡文迪许家中,然后在假期结束的两周前返回东京。

她掀开装饰有古典花纹的窗帘,混着雨季气息的空气迎面而来,夹携着雨丝。透过窗能看到经过精心修剪的花圃,一条路从中间穿过通向远方。

次日上午她站在德比郡的火车站向出口望去,锐利目光很快锁定到了急匆匆的提着行李赶出来的篝敦子,那人着一条简单的长裙,戴一顶白边帽子。

“戴安娜——”

亚可向她招了招手,她微微颔首示意,走去接过了她的行李。

“我以为你会坐过站。”

“我可是有非常努力地不让自己睡着啊,你根本不知道车程有多无聊——”

一言一语地谈笑着向正在等候她们的管家走去,尽管知道卡文迪许家是贵族世家,亚可还是被眼前气派豪华的轿车吓了一跳。

戴安娜则是轻轻挑了眉,替她放置好了行李。

车程不长,在亚可倒头睡着之前她们便回到了庄园。卡嘉莉左顾右盼对这座陌生的宅子感到好奇,卡文迪许带她简单地参观并熟悉了一下庄园的内部,以免她乱跑惹什么麻烦。

“你的房间和我的很近,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至于平时的那些杂事,你可以叫安娜帮忙。”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戴安娜又退出一步看向搬动着大包小包的亚可,一旁的老仆点点头。

篝敦子这夜睡得很舒服,倒不仅仅是因为床比自己以前睡的宽上了不少,更多的是因为环境。等她慵懒地伸个懒腰整理完毕打开房门时,未来的家主早已穿着便服站在门口等候许久。

“呃...我...”

“早上好。”戴安娜只是靠在墙边简单地问候道,以主人的身份关心客人,丝毫没有透露出对她起迟了的责备,“去吃早饭吧。煎蛋快冷掉了。”

等两人骑着白马到达德文特河边时,已经将近正午。雨后的空气中混着清新的气息,清澈的河流奔向远方。马匹载着二人驻足在河岸边,戴安娜跃下马背,牵着亚可的手护着她下马。

“和塞文河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呢。”

亚可用她赤红色的眼眸认真地观察着这片水域,灿烂的阳光和她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有些相似。

戴安娜没说话,抚了抚白马好看的鬃毛,凝望着流动的、和她眸色相差不大的碧蓝。

“谢谢你...戴安娜。”

被感激的人偏过头去。“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照顾了我那么多...”

只不过是在高竖的墙内孤独太久了,所以才会珍惜这样最简单的情谊。她自嘲地笑着。

“为朋友做这种简单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吗?”

更何况是难以摆脱那份高傲的孤独的她。

“能遇到你,我觉得很幸运。我没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身边的人更多的只是所谓仰慕者的虚伪之流罢了。”

真诚而善良的人啊。

“那、那我...”

稍高一方的手被激动地握住。

“只要我还在戴安娜身边,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

用来报答她的,是篝敦子让人感到宽心的笑容。

大不列颠的河流静静聆听一切,沉淀着澄澈的时光。

——

好了 终于接着可以写她们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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