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潮回流

忙成狗头

【戴亚】雨后阳光下的河(三)


秋日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我选择人迹罕至的那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路。
                                                                  ——弗洛斯特

05.

“就算是,可我想那也与您无关吧。”

卡文迪许冷眼看着面前这位身份神秘的房东,自己在东京留学的时候对库洛瓦此人没有任何印象,不管是学校的还是周边的关系网,她是如何将自己和夏莉欧老师能联系起来的就更无从得知,但或许她会知道杜诺尔为什么会选择销声匿迹。正当她想追问以展开反击的时候,库洛瓦只是摆手示意她停下,然后指了指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亚可,站起身来走到戴安娜的身边放低了声音保证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见:“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求知欲强的学生应该学会自己去寻找答案,你的老师应该教过你吧?”

擦身而过,那番话还留在耳畔,让戴安娜不得不提高了警觉——这人绝对会是个大麻烦,程度比卡嘉莉还高上一等。

“戴安娜,前辈刚刚和你说了什么?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太好。”篝敦子担忧地看向有些出神的卡文迪许。

“没什么,一些不相干的杂事而已。”

戴安娜摇了摇头伸手去接过亚可递来的那件衬衣,却又犹豫起来,她迟疑的样子让亚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总不可能站在这里看着她把衣服脱下来吧。

“呃...我、我回房间...”卡嘉莉支支吾吾羞红了脸,几步逃开她让她暂时远离自己的视野内,那人姣好的身材和美妙的身体曲线简直让她不敢再多看上一眼。戴安娜背对着她解开了最上端的两颗扣子,转头侧视亚可,轻轻“嗯”了一声。

散乱的长发被用一根白色发圈暂时挽起,高束的单马尾看上去清爽许多。正如库洛瓦所言,这件新衬衫除开着实长了一些之外确实很合身。更衣完毕的戴安娜叠好换下的衣服,曲起手掌“咚咚”敲响了异乡人紧闭的房门。笃笃三声敲门声毕,她贴门柔声问到:“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乱的话。”

收到的回答是木门从内被慢慢拉开,篝敦子有些腼腆地笑着看着她。

房间并不大,一张放在角落的床,旁边是面上杂乱堆放着一些电子产品的矮柜,靠着墙的是木质衣橱。房间另一角则堆满了她平时要用的画具。那天戴安娜见到的画板上还挂着一张未完成的画,飞奔的白马已可见雏形。

“你好像很喜欢绘画。”倚在门口,戴安娜一手握着门把手,冰蓝眼眸溢满柔光。

“毕竟是梦想呀——想像夏莉欧那样用画作表达这个世界的美好与温暖,再传达给更多、更多的人!”亚可望着那匹驰骋的白马憨笑着,“想记下所有美妙的时刻呀,感怀的时候也能有个凭证。我希望会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夏莉欧那样的人。”

“那可真好。”

追逐梦想,那是戴安娜以前也走过的路,不过她还肩负着家族的责任和荣耀,她是卡文迪许家的一员,她只能弃置自己美好天真的梦。

登高必赋。

她也明白,如果真的要从事绘画行业,一旦不能出人头地,就只能坐在伦敦的大街上喝西北风。没有任何一个人一开始就愿意甘于平庸,只是在人海中他没有才能可以高过浪头。所以她才会羡慕亚可·卡嘉莉,羡慕她有那份勇气敢于乘风振翅,即使未来可能跌落于命运的断崖。

象征着自由光明的天使被迫收束起其圣洁双翼被沉重的枷锁禁锢之时也不过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囚徒。

谁终将鸣响人间,必长久独自沉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是夜。

她梦见围拥兽皮的人们跟随涂抹颜色的巫师起舞;她梦见宗教裁判官猩红的兜帽与鲜花广场被熊熊大火焚烧殆尽;她梦见这无端世界全数碎裂后只余一片青空,一只青鸟展翅疾速划破天际。

戴安娜从梦境跌回现实时,雨声已经停息了,天刚蒙蒙亮没多久。她近乎是蜷缩到墙边,给还在睡梦中的睡相极差的某人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可能大致明白为什么先前的梦那样奇怪了。

她尽可能地不惊动还在熟睡的亚可,艰难而谨慎地翻下床去。因为感冒头脑还有些发昏,她决定先去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

洗漱完毕之后发现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已经全部被吹干,在心底感谢了一番那个说起话极不讨人喜的房东,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库洛瓦坐在白色长桌的一端正把炼奶挤在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上。

“早啊,卡文迪许小姐。休息得怎样?”

简直是明知故问。

戴安娜有些头疼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杯温热的牛奶,其中一个马克杯很明显还是崭新的。她小心地端起那杯放到面前。

“亚可那孩子挺贪睡的,”库洛瓦有意无意地说,“照顾她可不容易。”

戴安娜只是沉默地双手捧起浅蓝色的马克杯,氤氲开来的雾气让对面的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好像对我很抱有敌意。”库洛瓦耸耸肩露出无辜的笑,“大可不必,我和夏莉欧是旧识,早听闻有一天才学生,不过只留学两年就回国了,真可惜。见到你的时候觉着和夏莉欧描述的有几分相似,果真是了。”

卡文迪许刚拿起面包片的手在空中很明显地顿了顿。

“所以您知道夏莉欧老师她现在...”

库洛瓦·梅里迪斯点头,食指停留在双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她现在过得将就还凑合,改名换姓当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不过最近可为了一个孩子费劲了心思啊。”她对着半掩着的篝敦子的房门努了努嘴,“那孩子还不知道这些呢。”

戴安娜没有再作声,手中的吐司嚼起来有些干涩。打破沉寂的是刚起床的亚可,她急匆匆地从房门里跑出来,“吱——”地拖开椅子坐上去,有些抱怨地看着早餐已毕准备离桌的房东。

“库洛瓦前辈,明明说好了早些叫我起床的啊!”

“现在也挺早的,”库洛瓦满脸不相干,“比起你之前的平均赖床水平还早了两个小时。何况我不仅叫过你还掀过你的被子可是你依然睡得跟什么似的。”

正在吞吐司片的卡嘉莉差点没被噎死,她大口灌下杯中的牛奶拍了拍胸口反驳道。

“我有那么...”

“确实是这样的。”戴安娜合上眼点了点头。她有些疲乏无力,也没打算想继续看亚可和库洛瓦之间的闹剧。她还有很多疑问想找库洛瓦弄个清楚明白,但她明白肯定又会收到这样的答复:

“求知欲强的学生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

是时候回一趟东京了,她暗自决定,不论那个已经不能算上“家”的家里怎么阻拦她。

06.

极目而望不可即,放眼而望未之见,仗境起心,于是们惆不甘,忽忽若失。




“戴安娜,你怎么最近总是和那群庸俗的平民在一起?你要记住你是上层贵族...”

戴安娜颇为反感地皱起眉看着对自己说教的达里尔姨妈,愤怒地握紧了拳,但她的良好家教和礼仪告诉她现在不能打断自己法律名义上的监护人的愚昧发言。

“弱者都是群居者,你怎么能频繁地那群庸人来往?你是卡文迪许家的人,你可记住你的身份,我们就应该和汉布里奇那样高贵的世家来往。”

“您的话说完了么?我想我该走了,达里尔姨妈。”她浅浅鞠了一躬,没顾达里尔有些阴沉的表情转过身。

“你这小鬼这段时间很不听话啊,别忘了我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戴安娜脚步一停。

“您要清楚,成年之后的我现在已经有权收回我父母的所有遗产。而且法律可没有规定您可以干涉我的交友圈。”

果不其然地,戴安娜回头看见了达里尔咬牙切齿瞪着自己却又失语的滑稽模样。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那么,祝您贵安。”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人真是可悲,完美的苍蝇终究不过是苍蝇,更何况不完美的呢?

她只留羞愤的达里尔一个决绝背影,离开了大厅回到自己的书房。

桌上还摆着一还未拆开邮戳的信封,寄信人署名是亚可·卡嘉莉。那人的字看上去圆润,倒有点像小孩子临摹的字帖上的印刷体范本。

卡文迪许家的庄园坐落在大不列颠岛中部的德比郡,和格林威治距离不短,两人彼此见不上面,虽然现代发达的通讯技术支持她们用手机上的各种软件进行联络,不过两人还是坚持交换了住址,心照不宣地同时寄出了第一封书信。

她仔细地将信纸平展开来,脸上逐渐漾开笑容。信的开头是规整得有些过头了的问候,反倒像是自己的作风。回信时告诉亚可不必那样刻意强求她自己写得那么规矩好了。

阅毕,她将信纸折回之前的样子装回信封,拉开桌柜的抽屉轻放进去。

按照两人的约定,明日篝敦子就会到达德比郡完成她最后在德文特河的选景,接下来的几日便寄住在卡文迪许家中,然后在假期结束的两周前返回东京。

她掀开装饰有古典花纹的窗帘,混着雨季气息的空气迎面而来,夹携着雨丝。透过窗能看到经过精心修剪的花圃,一条路从中间穿过通向远方。

次日上午她站在德比郡的火车站向出口望去,锐利目光很快锁定到了急匆匆的提着行李赶出来的篝敦子,那人着一条简单的长裙,戴一顶白边帽子。

“戴安娜——”

亚可向她招了招手,她微微颔首示意,走去接过了她的行李。

“我以为你会坐过站。”

“我可是有非常努力地不让自己睡着啊,你根本不知道车程有多无聊——”

一言一语地谈笑着向正在等候她们的管家走去,尽管知道卡文迪许家是贵族世家,亚可还是被眼前气派豪华的轿车吓了一跳。

戴安娜则是轻轻挑了眉,替她放置好了行李。

车程不长,在亚可倒头睡着之前她们便回到了庄园。卡嘉莉左顾右盼对这座陌生的宅子感到好奇,卡文迪许带她简单地参观并熟悉了一下庄园的内部,以免她乱跑惹什么麻烦。

“你的房间和我的很近,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至于平时的那些杂事,你可以叫安娜帮忙。”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戴安娜又退出一步看向搬动着大包小包的亚可,一旁的老仆点点头。

篝敦子这夜睡得很舒服,倒不仅仅是因为床比自己以前睡的宽上了不少,更多的是因为环境。等她慵懒地伸个懒腰整理完毕打开房门时,未来的家主早已穿着便服站在门口等候许久。

“呃...我...”

“早上好。”戴安娜只是靠在墙边简单地问候道,以主人的身份关心客人,丝毫没有透露出对她起迟了的责备,“去吃早饭吧。煎蛋快冷掉了。”

等两人骑着白马到达德文特河边时,已经将近正午。雨后的空气中混着清新的气息,清澈的河流奔向远方。马匹载着二人驻足在河岸边,戴安娜跃下马背,牵着亚可的手护着她下马。

“和塞文河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呢。”

亚可用她赤红色的眼眸认真地观察着这片水域,灿烂的阳光和她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有些相似。

戴安娜没说话,抚了抚白马好看的鬃毛,凝望着流动的、和她眸色相差不大的碧蓝。

“谢谢你...戴安娜。”

被感激的人偏过头去。“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照顾了我那么多...”

只不过是在高竖的墙内孤独太久了,所以才会珍惜这样最简单的情谊。她自嘲地笑着。

“为朋友做这种简单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吗?”

更何况是难以摆脱那份高傲的孤独的她。

“能遇到你,我觉得很幸运。我没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身边的人更多的只是所谓仰慕者的虚伪之流罢了。”

真诚而善良的人啊。

“那、那我...”

稍高一方的手被激动地握住。

“只要我还在戴安娜身边,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

用来报答她的,是篝敦子让人感到宽心的笑容。

大不列颠的河流静静聆听一切,沉淀着澄澈的时光。

——

06更完了!给自己鼓巴巴掌

之后就可以愉快地写这两个人谈恋爱了!真爽(不

感觉这篇已经快成戴all了...tan90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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